◎ 林知美
學佛修行就是如何讓自己從心隨境轉、隨魔鬼的音符起舞,
到不隨之起舞,到借境鍊心,以心轉境。而這過程就是修行。
藉著每一件發生正面或負面的事,不斷地修鍊心力,
當苦來的時候,就有足夠的心力去度苦。
佛法說:「萬法惟心造」,大意是說,世界上沒有真正實像,每個現像其實都是透過個人的心去詮釋,如果心變了,整個世界也跟著轉變;對於這一點我體驗良深,因為在學佛路程中,透過心念不同的詮釋,在觀念上的三處轉折,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種福者才是有福人
首先是對於「福」的觀念。從小到大我都沒有經歷到大的風浪或苦難,然而越是順利的人,大概就越不會去想、去珍惜。學佛之後,我才知道福報是累世累劫、一點一滴累積起來,不能隨意揮霍,尤其透過禪修,更體會到懂得種福或是行大布施的人,才是真正有福報的人。
常常聽說在人生舞台上,第一筆籌碼很重要,比方要賺進人生第一個一百萬是最難的,但是用一百萬再去賺一百萬是容易的。我覺得把它放在福報的觀念上也一樣,一定要先種福,才能培福、享福,學佛之後才知道不要揮霍自己的福報,要珍惜它,不要把事情視為理所當然。
第二個比較大的領悟是「自我成長、自我肯定、自我成就、自我消融」,這也是我參加的第十屆精英禪修營的主題。乍聽這一觀念時,就有一種豁然開朗的領悟,認為生命之鑰就在這裡了。
攀越自我消融的高山
從小我就是老大主義的個性,什麼事情都要爭第一,爭最好的,要贏,不斷自我實現、自我要求,求學過程中所就讀的學校都是第一志願;後來出國留學去到西方社會也是如此,大家的觀念都是追求卓越,超越顛峰與成功,整個人生都在要求自我的最高極至,以前我認為這些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認為一定要當贏者。後來,才發現這樣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而且越追求越飢渴,就像師父說的,給口渴的人喝鹽水,是越喝越渴,這對於人生一點都沒有助益,好比是狗咬尾巴,拼命打圈子,其實還是原地踏步,也就是中國人說的飲鳩止渴,完全解決不了問題。
西方心理學有關個人需求滿足的理論,最常用到的就是Maslow自我需求層次論,是說一個人應從基本需求到安全感需求、愛與隸屬的需求,最終一定是自我實現與自我肯定的需求。當我聽到師父的話時,就有一種感覺,原來西方心理學用的這一套基礎�媕Y,就差佛法的「自我消融」這味良方。因為只有達到這一層次,把重心從盲目地追求自我肯定與實現轉移到肯定別人,幫助別人去實現肯定,自己才有可能達到身心的安定,也才有可能獲得真正的快樂。
在人生的路途上,我認為攀爬所謂「自我成長、肯定、成就」的山並不難,最難的是第四座山----自我消融,它需要非常多的心理治療,我以此自勉,同時也跟大眾共勉,雖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認為只有爬過這座山,才能真正找到智慧,也才能真正找到人生終極意義。
學佛修行以度苦
第三個是對「苦」的領悟,尤其是在經歷去年九二一大地震之後,對於苦有了比較深的體會。以前,在看到佛教所講的「人生即苦」或是「痛苦就是人生的本質」時,通常我是不認同的,總覺得人生應該是快樂大於痛苦,痛苦是一種異常的狀態,是意外的時候才會有啊,痛苦應該不是常態,至多也應是苦樂參半,怎麼會人生的本質就是苦呢?
九二一震災讓我深刻感受到「人生即苦」的真。記得我到台北震災受創最嚴重的東星大樓慰訪一位就讀淡江大學的大男孩,儘管家人才高興他考上大學,但在一夕之間他失去了父母和弟弟,他是家�堸艉@活下來的。一個才剛剛上大學的孩子,怎樣去忍受、去對治這一種痛?
另外,在新聞報導中,有一位太太幾年前才失去丈夫,九二一中又失去兩個孩子,自己的臉還被燒傷,我不知道她該怎樣去面對這樣的痛苦。佛法家所說的娑婆世界就是堪忍世界,其實這世界是堪忍的,不是處處充滿歡樂,看到這些事,越了解所謂的快樂真的是要盡其一生去學習、去修鍊、或是累世累劫的學習。
而從快樂的角度去了解,也發現所有的快樂背後都隱含痛苦,因為快樂會消失,好似戀愛越強烈,失戀一定越痛苦,爬得越高,跌得一定越重。我認為快樂是需要非常多學習的。我們學了很多佛的理論,但真正境界現前的時候,根本使不上力,情緒就蠻橫地霸佔你的心,了解再多,就是心力不夠,使不上力。
心力是哪來的?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都無法面對與應付人生即將要面對種種的苦。因此我認為,學佛修行就是如何讓自己從心隨境轉、隨魔鬼的音符起舞,到不隨之起舞,到借境鍊心,以心轉境。而這過程就是修行。藉著每一件發生正面或負面的事,不斷地修鍊心力,當苦來的時候,就有足夠的心力去度苦,這才是永遠、究竟、真正帶不走的。
大地震後,最深的感觸是救災救難其實並不困難,最難的是心的救度。災難一定還會再發生,而且可能更大更劇烈,救災只能救一時﹔但若藉此機會讓一個人得到佛法的資糧,甚至救到一個人的法身慧命,那就是永遠的。身為一個法鼓人,我們應以心的救度為職志。